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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第1页)

“不喝酒好啊!”辛大露重新抬头,盯着这酒楼的招牌,“杯无”二字,瘦直挺拔,撇如匕首,捺如切刀。她吸了一口气,突然忿忿地说道:“我辛大露平生最憎恶的,就是酒鬼。”

“呵呵,刘某平生,最憎恶的是……”刘迷津右手拂拭左袖,思考了片刻,摇摇头道:“这世上,竟无一物令刘某憎恶。”

辛大露听得这番话,主动转头,看向了并肩而立的刘迷津。

以前就听说过他的事:家事一般,全靠着勤勉,二十多岁就做了正七品的推官。去年冬天,金吾卫大将军周爱民迫害钱塘县令黄岩,大家都知道是冤案,却没有人敢出来说话。只有刘迷津替黄县令伸冤,弹劾审断周大将军,直报到赵官家那里去,硬是让周爱民丢了官,一时震动临安。

这才是真正的气宇轩昂,才德兼备啊。

她想开口夸他,可以前那些信口就能胡诌的赞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话到嘴里,竟变成支支吾吾之声。辛大露一时尴尬,觉得看着刘迷津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她将头扭向了另一边,却无意扫着了一幕。

几个五大三粗的酒保,将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从门口甩了出去,还不忘狠狠地踹了他几脚:“臭乞丐,下次再见得你进来,定拿乱棍奏扁了你!”

那醉汉也不挣扎,就那么瘫软在地上。他双腿正对着赏心楼张开,破口大骂:“你们……这群泼狗!你们……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!”他衣着破烂肮脏,身上酒气混着臭味,甚至难闻。要进赏心楼的人们,皆是掩鼻绕道,生怕碰到了他,沾染上晦气。

”梅儿,小妆,你们等着爷我上来!“这乞丐却浑然不觉,反倒色迷迷地仰望着楼上那几个姬娘。他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,却猛地弯腰干呕了一声,又翻出一股酒酸。

“蹦蹬——”有几个路人朝他丢了几枚铜钱。也是凑巧,他身子摇摇晃晃,恰在那铜钱滚到脚下的时候,扑通双膝就跪了地:“多谢,多谢各位爷。”乞丐伸手将铜钱都扫向自己怀里,放肆地大笑,笑着笑着,又呕了一声。这次,他吐出了一地污物,恶臭熏天。

“刘大人,小的还有事,就不同你吃饭了。”辛大露脸色惨白,神情慌张,突然就要告辞。

“辛姑娘,都到门口了,你却推辞?”刘迷津眼角微动,他想挑起双眉,却还是同他的语调一样,永远挑不起来。

辛大露觉得对不起他,却依旧坚持着要离开。她好像在躲躲闪闪:“刘大人,下次,下次吧。今儿我突然想起来,还有孙家的媒没有说。”

“那……辛姑娘下次,一定要加罚。”刘迷津既不追问,也不挽留。他只是“笑了笑”:“呵呵,在下可记住了,你算是欠了两顿饭了。”

“呵呵,一定,一定。下次两顿,都让小的请你。”辛大露边说着身子边往后退,离开这两间酒楼。她将头压得很低,右手还抬了起来,挡住自己。

刘迷津淡然地注视着她,保持着自己一贯地神色。可他的双眉,却随着她的消逝渐渐锁紧了起来。

辛大露一路似走实奔,左弯右绕,最后钻进了一条背街的小巷。终于是空无一人,她靠着墙,平复自己急促地气息。

她哪里有什么媒要说。她不过是要躲一个人,一个刚刚遇见了的熟人。

“露儿,为何躲我?”她还是没有躲过。刚刚见着的那个乞丐,还是尾随了而来。他那褴褛的衣衫上,还沾染着方才呕吐的浊物。

辛大露一下子就低了头,低得都快埋到胸前去了。她踟蹰了一下,还是靠近了那乞丐,从荷包里倒出数两银子,和着一些铜钱,再加上几张钞子,全数在手里摊开,伸递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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